【改革▪印记】老屋的记忆

2017年10月17日17:21

来源:大河网

  今年老家的雨水特别多,有着近40年的老屋有开始漏水,父亲来电话说:“要不,扒掉吧!”我心里有些酸楚,更多的是不舍。老屋,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座房子,她是我童年遮风挡雨的“坚固堡垒”,见证者我成长的足迹,更是我新婚的“喜房”……老屋,是我记忆里的“精神食粮”。

  十年前的2004年春节,对我,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,不是因为老屋“旧符”全部换成了“新桃”,而是因为我在老屋举行了结婚典礼。

  本来,我和女友商定婚礼放在我们所工作的这座城市的某个宾馆举行,但父母坚决反对,母亲说,作为长子长孙的我,生在老屋,长在老屋,根在老屋,结婚理应在老屋。我拗不过她,只好答应。于是,腊八那天,父亲请来了宗族里的爷叔婶子们,经过再三磋商,决定把我的婚礼定在"破五"的后一天一一正月初六。

  腊月二十七,遵照父母的吩咐,我带着整整四大包子的好烟好酒、好糖果好茶叶等过年和结婚用品与女友一起踏上了回家的旅途。下车,早己等候在那里的父亲,与姐夫及一位远门的叔叔一起把东西分成三担,挑回了20里路远的家。劳累自不必说,但一路上父亲却掩饰不住的喜悦。

  大年三十中午,吃过"钱串子"一一一面条之后,我开始忙碌起来:换上父亲的蓝布大褂,戴上草帽,两脚套上红色的塑料袋,站上供桌,拿起母亲用红线扎的林秸把,轻轻地掉掉老春联上厚厚的浮灰,再小心翼翼地揭下,尽量不使墙皮脱落。尽管如此,由于土坯墙年代太久,随着春联的揭起,泥巴植皮还是"哗啦啦"地往下掉。为了使墙面平整些,我又拿起泥抹子;用掺有石灰的泥巴把墙又重新刷了一遍,然后糊上报纸,接着父亲拿出早己准备好的家堂(贴在供奉祖宗神位供桌上方墙上的春联)和年画。在父亲"高升"、"及弟"、"左上"、"右进"的提示下,我挂好大红纸粗黑字的家堂,贴好了国色天香的牡丹和流光溢彩的花瓶年画。顿时,陈旧的老屋焕然一新、亮堂了许多,真有四壁生辉之感。随后,我又在母亲及女友的指挥下,揭旧画,刷墙皮,糊报纸,贴胖娃娃画,拉彩纸,布置好用作洞房的房间,放好房门帘,等待着正月初六时启用。

  干完了这一切,母亲炖在锅里的猪头肉开始飘香,夕阳也染红了西天。于是,供上猪头,燃起红烛,敬上香,点起火纸,父亲开始虔诚地祭拜列祖列宗。新春,便在这红烛煌煌、纸灰翩跹中拉开了序幕。接下来,吃年夜饭,烤劈柴火,边看春节联欢晚会边包饺子。这一夜,在吝啬的村民的家里也会灯火通明,通宵守岁。

  零点一到,父亲便第五次向祖宗进香,我则点燃迎新的炮竹,母亲和女友在厨房里下饺子。吃罢饺子,还没亮,小村却热闹起来,人们开始相互拜年,互致新春的祝福。从村头到村尾,一家都不能少,几十家拜过来,虽腰酸腿疼,但却满心欢喜。初一拜宗族、初二拜舅舅、初三拜干爷……拜年是从初一开始,到十五结束,这也是小村亘古不变的乡俗。

  正月初六,小村的喜庆气氛在我家掀起了新的高潮。一大早,全村的老少爷们齐聚我家,男人杀猪宰羊、劈柴挑水,女人则择菜洗菜、洗碗做饭,没人管的孩子满院地跑。由于女友家在几百里远的城里,无法接亲,我只好用自行车把她送到十里路远的集镇上的理发店化妆,并从那里发亲。盘头、描眉、抹脸、插花之后,女友虽嫌太士气,像傻大姐,但也只好如此。我们一起坐上了花60元钱雇来的“昌河”车,颠颠簸簸,向家驶去。还没看到小村,便听到从高音喇叭里传来的"百鸟朝凤",离村两里时,就看到沿途每棵树上都贴有小红喜字,到村桥头,只见迎亲队伍排得老长,车一过小桥,车前、车后的两挂鞭炮同时响起,前面的两个小伙子肩扛鞭炮疾走引路,后面的两个小伙子手抬鞭炮,紧跟车后,再后面,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,蔚为壮观。到家,只见春联上面又贴上了喜联,我从车上把女友背进堂屋。红烛燃起,鞭炮声又响,随后我戴上象征新郎的系有红丝线的瓜皮小帽,女友也换上了大红袄,在执宾先生(司仪)保叔喊彩似的主持下,我和妻完成了新婚大典,涌入了洞房。点喜烟,喂喜糖,发喜钱,妻忙活开来。屋里屋外,欢声笑语不断。

  是夜,喝罢欢庆的团圆酒(新娘第一次与众乡邻吃饭),人们开始闹洞房,我的那些童年的小伙伴们,除了让我和妻对唱情歌,他们自己说荤段子之外,还仗着酒胆,出一个又一个"刁难"我们的题目。零点一到,宋大妈一板一眼地开始唱从祖辈那里传下来的《洞房歌》,大意是夫妻和睦,早生贵子,孝敬父母,最后,由我远房的一位大哥铺床,意为"大伯子铺床,幸福久长"之意,这时,所有的邻里乡亲全部离开回家。我和妻带着疲惫,怀着无限的甜蜜和幸福讲入梦乡。

  漏水的老屋,在我的坚持下,没有扒掉,国庆期间,父亲请人对老屋又一次进行了翻修。

  而今,老屋还在,只是在她旁边多了一栋气派的楼房,更衬托出了老屋的古朴与沧桑。当年给我、两年后又被弟弟用做洞房的老屋房间成了丰收的粮仓,里面储满了粮食,我们兄妹四人在新楼房里各有一间宽大的卧室,虽然我们每年难得回家一趟,但父母总是把房间整理的干净整洁,被褥时不时拿出来晾晒的暖暖活活……(乐兵)


编辑:史海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