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25日的清晨,在江苏徐州的一个寻常小院,范先生缓缓屈膝跪地,额头三次触碰冰冷的地面。起身时,他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,身后是空无一人的家——父亲三年前已离世,母亲因阿尔茨海默病长居养老院,从此,“家”的定义里,只剩他一个人的来与去。这一幕,叩响的不仅是故土的尘埃,更是无数人心中对“家”的终极追问。
年少时的范先生,和许多游子一样,把离家当作奔向远方的勇气。“每次离家都没有太多的感觉”,那时的家,是父母永远在身后的港湾,是“总有人等你回来”的理所当然。可当父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落,母亲的记忆被疾病吞噬,老家变成了一座盛满回忆的空壳,他才猛然惊醒:那些被视作平常的“父母相送”,竟是“家”最鲜活的心跳。
这三跪,跪的是故土,是故人,是回忆,更是对“失去”的清醒认知。当老家从“有人等候的归处”变成“独自告别的驿站”,范先生对“家”的情感,也从懵懂的依赖变成了深沉的虔诚和敬畏。这种敬畏,是对逝去时光的追念,是对“子欲养而亲不待”的怅惘,更是对生命无常的无奈叩问。
在我们的生活里,有多少个“范先生”?他们在大城市的格子间里忙碌,把“忙”字当作不回家的盾牌。他们总以为,老家的父母会一直在家等待,等自己功成名就,等自己有空归来。可时光是残忍的,当某一天推开老家的门,发现父母的鬓角又白了几分,或是家中的炊烟再也等不到自己,才惊觉那些被忽略的日常——母亲变着花样做的饭菜、父亲拿走的衣服递来的热茶、饭后庭院里的闲聊,都是家最珍贵的温度。
“家”到底是什么?是物理空间里的一砖一瓦吗?显然不是。它是母亲喊你吃饭的声音,是父亲在门口张望的身影,是推开门就能闻到的烟火气。当亲人不在,老家就成了一座记忆的博物馆,每一道墙缝都藏着童年的嬉闹,每一块地砖都印着父母的脚印。范先生的三跪,是向这座博物馆的致敬,他在与往昔的自己对话,也在与逝去的亲情告别。
范先生说:“希望天下的游子多回家看看,珍惜眼前的老人。”这句话,是他在失去后才懂得真理,也是给所有还拥有“有家可回,有亲可伴”的人的警醒。我们总以为未来很长,却忘了,每一次告别都可能是最后一次;我们总以为父母永远坚强,却不知他们的衰老正在悄无声息地加速。
当范先生的背影消失在乡间小路,那扇关上的铁门,像一个时代的隐喻——它关上了过去的羁绊,却也打开了未来的反思。愿这三跪的重量,能落在每一个游子的心上:别等老家空了,才想起回去看看;别等亲人老了,才想起多些陪伴。让“常回家看看”不是一句苍白的口号,而是流淌在生活里的行动;让老家的烟火气,永远有人间的温度,永远有等待的身影。
因为,只有当亲人还在,家才是家;只有当珍惜当下,爱才不算迟。(山东大学 何昕原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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