据《扬子晚报》报道,苏州地铁5号线落星桥站将一处闲置空间改造成“共享自习室”,为周边学生和家长提供等候、学习场所。这个十余平方米的小空间,却在互联网上引发两极争议:有人称赞“贴心”,也有人质疑“等地铁几分钟至于吗?”更有人直指这是城市“内卷”的新注脚。
将自习室与“内卷”挂钩,折射的是公众对教育军备竞赛的集体疲惫。但仅凭“卷”字就否定一项公共服务的价值,未免失之武断。细究落星桥站的实践,这个自习室位于非付费区,不占用通勤动线,原本就是规划商铺的闲置区域。它解决的是一个真实痛点:站点周边学校密集,早晚高峰学生流占客流过半。家长接孩子难免早到或迟到,学生放学也需要安全避风港。打印机、电视、捐赠书架等配置,都是从实际场景出发的“微创新”,而非脱离实际的盆景工程。
站方回应“建自习室不是为了搞内卷”,这句澄清触及了当前城市治理的深层困境:许多良善初衷的公共服务,因缺乏细致的价值阐释,被简单粗暴地归入某种社会情绪标签,进而失去正当性。当“内卷”成为一个无所不装的箩筐,城市治理的温度就可能被集体焦虑消解。我们似乎习惯了用宏大叙事审视一切,却忘记了具体而微的个体处境——那个需要打印试卷的初二学生,那位每天下班晚、担心孩子在路边溜达的母亲。
苏州地铁自习室的价值,恰恰在于它指向了一种“反内卷”的治理逻辑。它没有要求乘客必须利用碎片时间学习,也没有将教育压力传导给每个孩子,只是在闲置空间里放了几张桌椅,让有需要的人多个选择。这种选择是柔性的、开放的、非强制性的。它唯一“强制”的,是城市管理者必须俯下身来,看见那些淹没在宏大叙事中的个体需求。
当然,关于“实用性”的考量并非全无道理。一个10平方米的空间,能承载多少功能?如何避免沦为摆设?站方坦言这是“临时搭建”的过渡方案,未来将搬迁至老年人活动中心,并引入乒乓球台等娱乐设施,打造成真正的“共享空间”。这种自我迭代的态度值得肯定——公共服务不是一锤子买卖,需要在实践中不断调试优化。
更深层的启示在于,城市治理正在从“供给端驱动”转向“需求端驱动”。过去我们更关注地铁的运输效率、商业价值,如今开始思考如何让乘客在站点获得片刻安宁。这种转变的背后,是治理理念的升级:城市不仅是经济的载体、效率的机器,更是生活的容器、情感的港湾。当城市发展到一定阶段,竞争的焦点不再是摩天大楼的高度,而是公共服务的颗粒度。
争议本身或许比自习室更重要。它让我们看到,公众对城市治理有着更高期待:既要避免资源浪费,也要警惕形式空转;既要回应个体需求,也要承载社会公平。这种期待,正是推动治理精细化的最大动力。
城市治理需要这样的“微创新”实验。别让“内卷”的焦虑,遮蔽我们发现温度的能力;也别让对形式的警惕,消解尝试创新的勇气。在闲置空间里放几张桌椅,这看起来是件小事,却是对“城市为谁而建”这一根本问题的真诚回答。(大河网河声评论员 王志高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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