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辆公交车,68天,上百次换乘,从淮北到哈尔滨,安徽小伙况先生用这样一种快社会中的慢旅游出行方式,看见生活别样的风景。当宅经济凭借数字技术将世界纳进一方屏幕,当效率至上成为生活不容置疑的法则,这次漫长而缓慢的出走,正告诉我们:有些风景,慢下来才看得见。
当代人旅行追求高效、迷恋“出片”、刻意打卡,总而言之,必须是充满“收获”的。或者干脆不出门、缩在家里,把自己藏在手机屏幕里。这趟旅行不追求最短时间抵达目的地,而是甘心让路途本身成为目的。夜爬泰山、故宫漫步、锦州早市的烟火、长春澡堂的蒸汽……这些慢下来看到的风景,还有那些“被狗追”“负重徒步十几公里”的窘迫,共同构成了完整的旅途。况先生这场旅途为何被频频点赞?或许恰来自其缓慢的步伐、奇妙的邂逅以及与世界的真实碰撞之中,而非仅仅来自一个个被打卡的景点。
这无疑是对当前盛行的“宅文化”与“效率迷恋”的一次反叛。数字技术让我们足不出户便能购遍全球、看尽风景,这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与安全感。但当“云体验”取代了亲身跋涉,当生活的各种粗粝被手机界面磨平,我们是否也在不经意间,交出了对广阔世界的那份原始好奇与探索的勇气?这场出走提醒我们亲历的温度、气息与偶然,是任何高清直播都无法替代的生命质感。
更深层次看,这种“出走”的勇气,本质是对生命可能性的主动拓荒。正如美国作家丽贝卡·索尔尼特在《漫游癖》中所言,行走的历史也是一部思考、创作与反抗的历史,是“身体在空间中穿行如何塑造了心灵与思想”。从固定工作模板中抽身,选择一种不设限、慢速的出走,不仅是在地理上穿越城镇乡野,更是在社会绩效时钟与成功学模板之外,开辟了一条属于自己的时间线。这68天,是对标准化人生进度条的一次勇敢“Gap”,一次对“我该如何生活”这一根本命题的主动探寻。
当然,并非人人都需效仿这种极致的穷游。其价值在于启示:我们或许可以偶尔允许自己脱离“有用”与“高效”的轨道,来一次没有严密攻略的短途漫步,探索一条从未走过的下班小道,或开启一场与目的地相比、更关注沿途风景的微小旅行。重要的不是形式与距离,而是重拾那份对外界与对自我内在的好奇,让生活不再仅是目标的线性奔赴,而是充满发现与惊喜的旷野。
“出门的时候气温还有20多度,到哈尔滨时,已是零下20摄氏度。”况先生度量了从秋到冬的辽阔中国,也度量了一段丰盈的生命时光。在一切皆可速达的时代,或许我们更需要一些“慢下来”的勇气,一些“浪费”在路上的时光。因为生命的诗篇,往往不在精准计算的目的地,而写就在那颠簸却开阔的、通向未知的旅途之中。是时候,给自己一张没有明确时刻表的车票,让人生的意义,在下一次出发的汽笛声中,悄然铺展。 (重庆大学 牛祉祯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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