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河南一位张大爷随手拍摄的一组无美颜、无滤镜的巴黎照片，近日意外刷屏网络。埃菲尔铁塔被戏称为“电线塔”，塞纳河被调侃成“村头水沟”，网友们带着“治好了巴黎病”“抑制旅游欲”的戏谑，掀起一场全网参与的解构式狂欢。这场看似轻松的网络调侃，远非对单一景观的品评，而是一次深刻的社会心态集体展演，精准折射出国民在文化自信、身份认同与社交表达上的成熟转型。
长久以来，以巴黎为代表的某些西方地标，在大众媒介的叙事中被赋予了一种超越其物理存在的“神话”色彩，成为一种精致、浪漫、高级的文化符号。这种符号化的过程，无形中塑造了一种带有仰视感的文化心理。而张大爷那未经任何技术修饰的镜头，以其质朴的真实感，无意间刺破了这层厚重的滤镜。照片中阴雨天的铁塔、枯水期的河岸、街头随意的日常，呈现的是一座城市剥离光环后的本真面貌。网友用“村口电线塔”这类最乡土、最生活的比喻进行调侃，其本质并非否定异国风光之美，而是完成了一次对过度包装的文化符号的集体“祛魅”。这种祛魅，意味着心理上的平视与松绑。它反映了随着国力增强与信息平权，尤其是年轻一代在全球化视野中成长，能够以更从容、更主体的姿态审视外部世界，不再将特定的文化符号置于不可触碰的神圣高位。这种从“仰视”到“平视”的视角转换，正是社会心态走向成熟的一个清晰刻度。
这场狂欢的焦点，迅速从“巴黎是什么样”转向了“我们如何看待巴黎”。引发广泛共鸣的，不再是传统对异域风光的赞美，而是诸如“老辈子下手果然没轻没重”“突然觉得家乡的风景也很香”这类充满本土智慧与自嘲精神的集体创作。这标志着一种重要的转变：文化认同的生成机制，正从寻求外部认可，转向构建内部共鸣。在过去，展示与远方符号的合影，某种程度上是获取社交资本、迎合某种“国际范”想象的行为。而如今，网友们通过共享一套基于本土经验的幽默话语体系来生产快乐、确认归属。这种向内聚拢的认同，其力量源于文化自信的坚实基底。人们不再迫切需要通过攀附外部符号来定义自身价值，而是能够在共同的文化语境与情感体验中，找到更牢固的群体联结与身份认同。这种从“向外求”到“向内聚”的自信转向，是国民心态深层结构演变的有力证明。
更深一层看，这场对“素颜”的追捧，亦可视为对当下社交媒体“精致规训”的一种温和反抗。在滤镜美学成为默认设置、生活展示日益表演化的时代，个体承受着呈现完美形象的无形压力。“素颜巴黎”的意外走红，恰恰以其“反技术”“反修饰”的原始姿态，击中了公众对千篇一律的精致影像的疲惫感。它像一道裂缝，让真实生活的粗粝质感得以显露。网友们的调侃与追捧，实则是以幽默为工具，进行一次安全而有效的集体解压，表达对回归生活本真、降低展示焦虑的普遍渴望。这种以幽默完成抗议的方式，本身也体现了当下网络民意表达的典型特征：重大社会情绪往往通过解构、戏仿、玩梗等非对抗、具创意的方式流露与释放，在达成情绪疏导的同时，也完成了价值态度的传递。
“素颜巴黎”的热度终将过去，但它所映照的社会心态变迁却意味深长。这场全民调侃，如同一场轻松的社会心理仪式，宣告了一种更为从容、自信、立足本土的国民心态正在成形。它告诉我们，一个成熟的社会，既能开放地欣赏世界的多元，也能自信地安守自身的经验；既能识别并解构过度的文化包装，也能在平凡的日常中发现坚实的美感与归属。这或许就是这场看似不经意的网络狂欢，留给我们最严肃的启示。（郑州大学 常晓乐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