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6年2月7日清晨,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传来了播音员齐越的声音。他读得几度哽咽,甚至不得不停顿下来。电波的另一头,千千万万的中国人跟着掉了泪。那篇稿子就是穆青、冯健、周原写的《县委书记的榜样——焦裕禄》。
一
这一幕,哪怕隔着六十年的厚重时光,依然刺得人心里生疼。一眨眼,整整一个甲子过去了。
2026年的兰考,早就变了模样。当年要把人逼疯的风沙、内涝和盐碱,现在成了绿水青山。当年焦裕禄带着大伙种下的泡桐树,如今成了制作乐器的上好木料,让老百姓的口袋鼓了起来。
既然日子好了,为什么我们今天还要读这篇旧文?
因为有些东西,时间带不走。被肝痛顶出大窟窿的藤椅,挺立在风中的焦桐,还有焦裕禄掷地有声的话语,依然留存在我们的记忆里,帮助我们校准方向。
过去谈论焦裕禄,我们总是先想到“苦”。肝癌疼得死去活来,拿钢笔硬顶着肝部继续工作。这种硬汉精神当然让人佩服,但如果只看到“苦”,其实是把焦裕禄看轻了。
重读经典,我们需要打破刻板印象,看到焦裕禄苦干背后的懂行。他不仅言行上堪称模范,更是一个讲科学、懂技术的实干家。
他是哈工大培养出来的综合型人才,曾参与研制全国首台新型卷扬机。面对兰考恶劣的自然环境,他没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,更不愿“吃别人嚼过的馍”。
他怎么干的?他组了一支120人的调查队。发大水的时候,别人往回跑,他带着人追着洪水看流向;刮大风的时候,他冲进风口查风速。全县84个风口、1600个沙丘,他全摸了一遍,调查得清清楚楚,绘成了详细的排涝泄洪图。
这是什么?这就是讲科学,抓问题的实干精神。沙丘怎么治?栽树。涝洼怎么弄?种蒲养鱼。碱地怎么办?深翻压碱。他不讲大话、不走老路,每一步都脚踏实地。
现在的我们,当然不缺先进设备,但面对复杂的经济转型与科技竞争,我们是否还有焦裕禄那种把自然情况摸透的钻劲?是否还有“吃别人嚼过的馍没味道”的创新?
焦裕禄留给我们的,不只是一股拼命硬干的劲头,更是一套科学求实的真经。面对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时代考卷,光有冲劲不够,还得有“准头”。只有像他那样把规律摸透、把实情吃透,精准落子,因地制宜,才算真正扛起了新时代的硬担子。
二
为什么这篇六十年前的新闻报道,现在读起来还让人热泪盈眶?
因为写文章的人脚底板不怕沾泥,因为故事里的人把心掏给了百姓。
文章有许多细节,抓住了人心。比如,在一个大雪天,焦裕禄走进许楼村一户低矮的柴门。屋里是一对无儿无女的老人,老大娘眼睛看不见。焦裕禄坐在床头问寒问暖。老大爷问他是谁,他说:“我是您的儿子。”老人问他大雪天来干啥?他说:“毛主席叫我来看望您老人家。”这一段话,把共产党人的使命讲透了。
在焦裕禄心里,职位再大,也是人民的儿子。他把群众当亲爹亲妈,所以群众受罪,他心里就真疼。正如他自己说的:“共产党员应该在群众最困难的时候,出现在群众的面前,在群众最需要帮助的时候,去关心群众,帮助群众。”
现在的互联网,虽然把世界拉平了,但有时候,心和心的距离没有变得更近。如果习惯在键盘上办公,脚下没泥,心里没底,对老百姓的难处也就没了痛感。
那把破藤椅上的窟窿,不仅仅是焦裕禄身体的痛,更是他通往老百姓心里的路。穆青用笔把这个窟窿补上了,让我们看到了一颗真正为民的心,到底长什么样。
三
现在的兰考“三害”早已成为历史名词,但我们得清醒点,另一种无形的“风沙”,也许正在无形中袭来。
有时候,形式主义像内涝一样,让人忙得脚不沾地却晕头转向;有时候,官僚习气像盐碱一样,板结了干群关系;还有时候,遇到点困难就想躺平,这种精神上的“流沙”也很可怕。
六十年前,焦裕禄给那些敢拼的生产队命名为“革命硬骨头队”,他说:“革命者要在困难面前逞英雄。”这话儿,如今听来依然提气。
河南正处在爬坡过坎的关键当口,中国正行进在中流击水的紧要关头。风高浪急,更显砥柱中流;道阻且长,尤需披荆斩棘。我们决不能做那些见困难就缩的“软骨头”,必须做敢涉险滩、能啃硬骨头的真战士。
治心如治沙,防颓似防风。我们不仅要在大地上种下绿荫,更要在心底筑起信仰的堤坝。唯有根深蒂固,方能枝繁叶茂;唯有信念如磐,方能屹立不倒。
习近平总书记曾提出著名的“兰考之问”:“焦裕禄在兰考工作时间并不长,但给我们留下这么多精神财富,我们应该给后人留下什么样的精神财富?”这是对全体党员的考问。
焦裕禄走了,但他又一直都在,那成片的泡桐林是他,那些真心疼老百姓的干部是他,那些不信邪、不怕难的奋斗者也是他。
六十年前,那篇通讯的末尾写道:“焦裕禄同志,你没有辜负党的希望。”
六十年后,我们这一代人,也得拿出实打实的业绩,向历史交出一份答卷:我们,也没有辜负焦裕禄这个榜样。(大河网特约评论员 程诚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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