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看了眼手表。傍晚六点四十七。
电脑屏幕上是三天前就写完的月度总结,他把第一段的句号改成了逗号。走廊尽头,那扇门关着,磨砂玻璃透出暖黄色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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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局的会六点就散了。散了之后,张局回了办公室,一直没出来。
老周端起茶杯往开水间走。路过那扇门时放轻脚步,门缝底下那双黑皮鞋还在,一动不动。
回到工位,小赵正在收拾包。
“走啊?”老周压低声音。
“活儿干完了,不走干啥?”
老周往走廊那头努努嘴。“领导没走,你走?”
小赵看看他,又看看那扇门,把包放回原位。
七点十五。老周把月度总结从头到尾读了第三遍。他开始在纸上画圆圈,一个套一个。七点四十。小赵趴在桌上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。角落里小孙早把折叠床支起来,被子蒙到下巴。
老周站起来,又往开水间走。这次他绕了个弯,从那扇门前慢慢经过。磨砂玻璃透出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。他端着空杯子回到工位,发现自己并不渴。
八点半。保洁王阿姨推车过来,看见他们仨:“还熬着呢?”
老周笑笑。小赵看了看那扇门,讪讪地说:“领导没走。”
“张局?早走了!我七点多时在楼下碰见他开车走了,还说难得今天下班早!”王阿姨看了一眼走廊尽头,嗓门大起来。
老周的茶杯差点脱手。他几步走到那扇门前,敲了敲——没人应。推开门,办公室里空空荡荡,黑皮鞋不见了,暖黄色的灯没有关。
老周站在门口,小赵拎着包冲出大门,小孙刚从折叠床上坐起来,脸上带着睡觉压出的印子。
九点十分,老周关掉电脑走出办公楼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五楼的窗口还亮着几盏灯。
老周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转身那一刻,五楼另一间办公室的门开了,李副局长拎着公文包走了出来。
路灯把老周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手机短信响了,是老婆:“到哪了?”他打了几个字,删掉,又打了几个字:“快了。”
老周又爽约了,当晚,儿子还是没能听到他讲的故事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,五楼的灯还亮着,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明天,他还是会第一个到。(三皮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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