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,福建师范大学学报(哲学社会科学版)刊发的一篇题为《身体技术视角下的幼儿园如厕实践研究》的论文,因详细描述男女童如厕时的具体姿势与过程,引发轩然大波。“女孩头朝下、高抬臀部半站着小便”“紧紧盯住小便的方向”等细节描写,让不少网友直呼“尺度大”“没必要”。对此,上海社科院研究员杨雄直言该研究“伦理缺失”。而更令人担忧的是,这篇耗时四年、横跨多地、基于53次田野观察的所谓“学术成果”,竟未在文中明确体现已获得儿童第一监护人的知情同意。
论文作者、社科院副研究员范譞在文中称,其对研究采取了“严格的伦理要求”,包括向园方和老师解释目的、不单独观察隐私场景、不接触儿童身体。但遗憾的是,恰恰是这些“自我保证”回避了最关键的问题:孩子的父母同意了吗?孩子本人同意了吗?当一篇学术论文把“高抬臀部”“低头向后向上看”等细节白纸黑字公之于众时,那些被观察的儿童,是否知道自己正以这样一种方式被“解剖”给学界乃至全网观看?
儿童如厕研究本身并非禁区。如厕训练、性别意识养成,确实是儿童发展心理学、社会学的重要课题。但研究方法的选择、研究伦理的底线,恰恰决定了这项研究究竟是“为儿童”的学术探索,还是“消费儿童”的学术越界。遗憾的是,这篇论文显然在伦理审慎上“翻车”了。研究者或许守住了“不单独观察”的底线,却未能守住“知情同意”的第一道关口;或许自以为遵循了“身体技术”的理论框架,却忘记了研究主体是一个个有尊严的鲜活生命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,论文中那些带有“文学化渲染”色彩的描写,究竟是学术分析的必要细节,还是研究者的“过度凝视”?当研究者耗费大量精力去记录儿童如厕时的具体动作、身体姿态甚至视线方向时,其研究的价值是否被这种“过度细节”反噬?学术研究需要“深描”,但“深描”不是“窥视”,尤其当研究对象是无力为自己发声的幼儿时,研究者更应有“如临深渊如履薄冰”的伦理自觉。
这起事件暴露出的不只是个案层面的伦理失范,更是当前部分学术研究领域“伦理审查虚置”“方法意识淡薄”的深层病灶。期刊发表了,专家解析了,可那些被观察的孩子呢?他们的隐私权、肖像权乃至童年记忆中被“学术化暴露”的潜在风险,由谁来负责?
说到底,学术研究再精巧,也盖不住伦理缺失这块“遮羞布”。一篇洋洋洒洒的论文,53次田野观察,30万字笔记,若连最基本的“知情同意”都拿不出来,所谓的“身体技术”研究,恐怕首先暴露的是研究者自身伦理意识的“技术缺陷”。儿童不是学术流水线上的“原材料”,幼儿园更不是可以随意“蹲点”的观察场。那些蹲在厕所里记录“高抬臀部”的笔,写出的不是学问,而是对研究底线的一次“精准踩雷”。
学术可以有深度,但必须有尺度;研究可以接地气,但不能没底线。这一次,该补课的不是幼儿园的孩子,而是那些把“伦理”当摆设的学术人。(大河网河声评论员 绵一评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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