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烟台警方近日侦破的一起新型网络“水军”案件，揭开了黑稿产业链的升级真相。两个团伙操控8000余个账号，利用AI技术批量炮制新能源车企负面信息，仅凭平台流量费就获利数百万元。
“某品牌汽车因此订单锐减5000余辆，市值蒸发约200亿元。”这些耸动的标题背后，是一个令人无法忽视的现实：黑稿炮制已经从过去的“小作坊定制”进入了AI驱动的“流水线量产”时代。
过去，黑稿通常由企业授意、写手精心打磨，是一条相对“高端”的灰色产业链。如今，这种模式正被一种更低门槛、更易复制的新形态所取代。新型网络“水军”不再敲诈、不再引流，而是利用AI工具对网民留言进行“抄袭搬运+洗稿”，一键生成多个角度的文章，实现“零成本”批量化生产。更令人警惕的是，他们搭建规模庞大的账号矩阵，通过30多个MCN账号操控数千个个人账号，形成地毯式推送、规模化造势的攻势。这种模式下，几个初高中学历的人就能“撬动”一个行业，算法推荐已然成为黑产的“自动提款机”。
流量变现本身并无问题，但当平台的流量分配机制被反向利用，问题便随之而来。以“点击、互动”为核心的算法推荐系统，天然倾向于争议性、情绪化的内容——耸动的标题总能获得更高的点击率，这恰恰为黑稿的传播提供了“算法红利”。不法分子精准地“劫持”了平台规则，将负面信息当作流量密码，让算法成为谣言和抹黑的“加速器”。
更需要警惕的是新型黑稿正在侵蚀真实舆论生态的根基。当海量“黑稿”以“消费者体验”的面目充斥网络空间，真实的用户反馈和合理的批评建议反而可能被质疑和淹没，公众的理性判断力被不断侵蚀，社会的信任基础也在悄然瓦解。
那么，面对黑稿的“技术升级”，治理思路同样需要更新。
平台责无旁贷。既然水军是利用平台的算法和激励规则获利的，那么平台就有责任从源头堵住漏洞。一方面，要加强对MCN机构及旗下账号矩阵的真实性审核，在账号注册、内容发布、互动传播等全链条，提升对身份虚假、矩阵操控、内容抄袭的识别能力。另一方面，应推动流量分配机制从“唯热度”转向融合内容质量、社会价值等多维评价，让优质内容获得应有的曝光，让劣质黑稿失去生存空间。
监管同样在行动。2025年5月，中央网信办开展为期2个月的“清朗·优化营商网络环境—整治涉企网络‘黑嘴’”专项行动，重点整治恶意抹黑诋毁攻击企业、操纵“网络水军”“黑公关”等突出问题。此次烟台警方成功打掉两个新型水军团伙，抓获9名犯罪嫌疑人，正是法律对网络黑产的有力回击。但法律的介入往往具有滞后性，如何建立更有效的预防机制，让黑稿在发布之前就难以“过关”，仍是摆在监管部门面前的重要课题。
更深一层，我们必须重新审视流量至上的网络生态逻辑。当“爆款”比“真相”更重要，当“点击率”比“公信力”更值钱，黑稿产业链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养料。这不仅是法律问题，更是整个互联网行业要反思的文化问题。我们需要的不是流量游戏，而是一场名为真实的坚守，唯有如此，我们才有可能从根本上切断黑稿的利益链条，还网络空间以清明。（南京师范大学 张志文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