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东莒南花了7个多亿的“现代农业公共实训基地”,里面却找不到一块农田、一个猪圈。取而代之的,是气派的会堂、高档的酒店,甚至还有健身房和棋牌室。
但是备案文件上规划的农业技术、农机培训、种植养殖三个农业基地,一个也没建。7个多亿的总投资,3.68亿来自政府专项债券,如今每年还要支付超1000万的利息。面对记者追问,当地农业农村局的回复耐人寻味:一个100人以上的教室就够了。
一个教室就够了,既然一个教室就能装下全年的培训需求,那盖在140亩地上的那些楼,到底是给谁用的?斥巨资兴建的项目,为何彻底背离了“农”字?
表面看,这是典型的“挂羊头卖狗肉”。深究下去,问题远非如此简单。一个总投资超7亿、其中3.68亿来自政府专项债的项目,是如何一路绿灯,从纸上蓝图变成眼前这些与农业无关的建筑群的?可研报告里想必写着每年培训多少人次、带动多少农户,数字漂亮,愿景动人。但这愿景是来自基层的真实需求,还是为了能够着专项债的额度而量身定制的?
备案建三个农业基地,一个没建。备案中没有的酒店、宴宾楼、棋牌室,它们却拔地而起。钱不会撒谎。7个多亿真金白银的投向,就是真实意图的说明书。一个100人以上的教室多大面积,按最大化计算200平,即便加上办公、仓储、停车等配套,满打满算占地2亩。那么为何要圈起140亩?说明从一开始这些地就没打算真搞农业。园区农业之间,实际上就只剩下门口牌子上的几个“农”字了。
让人惊讶的是,有人看见项目跑偏,却没人踩刹车。2023年,莒南县财政局委托第三方做了绩效评价报告,发现三个农业基地都没有建,专项债使用与可研内容不符。问题已经有人发现,财政局也看了,然后呢?没有监管,没有调整,项目继续背着每年上千万的利息往前走,没有然后。为什么?一个可能的解释是:纠错的成本太高了。承认违规,前期投入的7个亿怎么交代?审批环节的责任怎么算?与其掀桌子,不如维持现状,监管者在警报声里选择了沉默。绩效评价报告也变成了一份被存档的废纸。
在这一过程中,农民失去了一个可以提升自己技能的学习实践平台。同时,宝贵的专项债额度被占用,挤占了其他真正急需的农业项目。还有每年超千万的利息和沉重的财务负担。
农业基地为啥不姓农?表面看是项目跑偏、监管缺位,根子却出在政绩观错位。建大楼肯定比建农田更显眼,造景观比创实绩显然更容易被看见,于是专项债到了地方,就可能沦为形象工程的提款机。
真正为“三农”着想,不是牌子上写了多少“农”字,而在于是否愿意把钱花在农民需要的地方。(大河网河声评论员 高家千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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