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近日，围绕爱奇艺CEO龚宇在公开场合谈及“AI影视化”的表述，舆论场掀起新一轮讨论。按照网传信息，其相关观点包括“真人剧或成非遗”“平台正在探索AI艺人管理”“演员有档期问题”等。这些说法引发了广泛的争议。是不是所有技术上能够完成的工作，都适合交给技术去完成？
答案显然不能简单地用“能”来回答。尤其在文化艺术领域，机器可以辅助创作，却不能轻易替代人的表达；技术可以优化流程，却不能把“降本增效”变成唯一尺度。
从商业逻辑看，平台拥抱AI并不难理解。AI演员没有档期冲突，不会因状态起伏影响拍摄，也能大幅降低制作成本。对文化工业而言，这种“稳定、便宜、可复制”的技术方案天然具有吸引力。与真人演员相比，AI更像一个可以随时调用、反复训练、持续复用的标准化资源。这正是资本最熟悉也最偏爱的逻辑。
但问题在于，影视表演从来不只是完成一个动作、说出一段台词、拼装一个镜头。观众会被一场戏打动，不只是因为镜头里的那张脸足够逼真，而是因为他们相信，那份情绪、那种迟疑、那种痛感，是来自一个真实的人对生活的体验。表演当然有技术性，但它首先是一种人的创造。演员不是流水线上的零件，不是拍摄环节中的可替换工具，更不是被平台买断后可以长期调用的数据资产。
本雅明在其著作《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》中提出了一个重要概念——“灵韵”。所谓“灵韵”，指的是一件艺术作品因时间、空间与历史的沉淀而拥有的独一无二的本真性。在传统艺术中，一幅画、一场戏剧演出都富有“灵韵”。然而，摄影术的兴起彻底改变了这一切。摄影、电影等技术可以无限复制艺术作品，消除了传统艺术的唯一性和距离感，导致了艺术“灵韵”的消逝。到了现代，随着AI技术的快速进步，以AI演员为代表的数智化复制，无疑是机械复制技术的一个激进延续。表演本身可以被算法无限生成，演员的面孔、声音和表情也变成可复制的数据资产，那表演艺术中那种“此时此刻、独一无二”的本真性便面临消解的危机。
这也是为什么不少网友和从业者会反复强调，AI无法真正替代真人演员的生命感，这样的判断并不矫情。艺术最珍贵的地方，本就不在于标准化产出，而在于不可完全复制的个体经验。机器可以模拟哭泣的表情，可以生成愤怒的语气，但是他们没有真正经历过失去，承受过现实的压迫，更是没有一个生命与世界碰撞后的痕迹。观众愿意为艺术买单，很多时候买的不是“像不像”，而是“真不真”。
当然，这并不是说AI不该进入影视行业。AI做分镜、预演、修复、特效、基础剪辑，本就可以成为创作者的好帮手，帮助行业减少机械劳动、提升制作效率。问题不在于能不能用AI，而在于把AI放在什么位置。如果AI只是工具，帮助人更好地创作，它就是技术进步；如果AI被推上主体位置，以替代真人、压缩劳动、重塑行业分配为目标，那就是价值排序的改变。
说到底，不是所有能被技术完成的工作，都适合完全交给技术完成。尤其在文化艺术领域，有些东西卖的从来不只是结果，更是真实，是人的感受、判断和表达。一个成熟社会对待AI，既不该盲目排斥，也不能无条件崇拜。真正需要守住的，是人的主体性，是劳动的尊严，也是艺术之所以动人的根。（黑龙江大学 支京阳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