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,某学校家委会因班上一位孩子患有多动症、影响课堂秩序,竟集体投票要求将其驱逐。孩子母亲不愿让孩子失学,学校也明确义务教育阶段无权劝退,但其他家长心疼自家孩子被打扰。各方看似都有理,唯独那个被要求离开的孩子,成了这场冲突里最孤独的人。
这并非孤例。现实中,因多动症、抽动症或情绪行为问题而被“请出”教室的孩子,不在少数。有数据显示,我国学龄儿童多动症患病率约为6.4%,即每100个孩子中就有6到7个可能面临注意力与行为控制的困难。他们不是故意捣乱,而是需要帮助。可一旦他们的“不一样”触碰了集体的容忍底线,家委会的投票便成了最锋利的工具。
家委会本应是家校沟通的桥梁,如今却变成了裁决孩子去留的“法庭”。一纸投票,多数人同意,少数人服从——这套规则用在班级事务上或许可行,但用在决定一个孩子是否有权留在教室里,就显得格外残酷。
教育的底线,从来不该是“忍不了就走”。
课堂秩序当然重要。每个家长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安静、有序的环境里学习。这份心情可以理解。但当秩序与包容发生冲突时,解决问题的思路不应当是“踢走那个制造麻烦的人”,而是想想:我们能不能创造一个让所有人都能待下去的空间?
事实上,已有不少学校给出了答案。比如设置专注力训练小组、配备特教资源教师、为多动症学生制定个性化学习计划、安排同伴互助员。这些做法并不复杂,却能同时帮助患病孩子改善行为,也让其他同学在理解中学会包容。反观“驱逐”的思路,看似一劳永逸,实则粗暴短视。它不仅切断了那一个孩子的学业连续性,更会给他的心理留下“我不被接纳”的伤痕。这道伤痕,可能比多动症本身更难愈合。
家委会之所以敢投票驱逐,根源在于一个错误的前提:多数人的便利可以碾压少数人的权利。但这种逻辑在教育领域是站不住脚的。义务教育法写得清清楚楚,每个适龄儿童都有接受教育的权利,不因病痛或障碍而被剥夺。学校无权劝退,家委会更无权裁决。把“投票”当成解决问题的捷径,实际上是甩开了法律和制度该承担的责任。
那位人大教授梁鸿说,她见证了太多特殊孩子的案例,已经放下执念,能接受孩子当个普通劳动者。这句话听起来平淡,却藏着深意。我们总说要让孩子“不输在起跑线上”,可对于那些天生起跑线就比别人靠后的孩子,我们的跑道够不够宽?终点线又是否愿意为他们多等一会儿?
这个问题的答案,不在家委会的投票箱里,而在学校的资源投入里,在教师的专业培训里,在每一位家长的同理心里。我们需要的是特教老师、是行为干预方案、是心理辅导支持,而不是一场又一场针对孩子的“驱逐公投”。
回到那间教室。那个和妈妈坐在角落里的孩子,可能并不理解什么叫“家委会”,也不明白为什么其他同学的家长要让他走。他只知道,自己又闯祸了,又被讨厌了。
而每一个投下赞成票的家长,其实也在给自己的孩子们上着无声的一课。那堂课上写的是:如果你不够好,如果你给别人添了麻烦,你就可以被抛弃。这样的教育,是我们真正想要的吗?
我们为多动症孩子争取课堂里的一席之地,不只是为了帮一个孩子。更是在告诉所有孩子,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暂时弱小、暂时跟不上,就关上门。因为总有一天,你的孩子也可能成为那个“不一样”的人。到那时,你希望迎接他的是投票箱,还是伸出的手?(西南科技大学廖秀珍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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