据大风新闻报道,黑龙江七台河考生王依报考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事业编制,以综合成绩61.13分排名第一,公示期平安度过,甚至被拉进了报到群。然而等来的不是入职通知,而是工作人员一句口头告知:执业助理医师资格不符合“执业医师”要求。更蹊跷的是,招聘公告明明写明“不递补”,另一名分数更低的考生却进入公示名单。王依多次维权后,当地以“审核失误”为由取消了整个岗位,两名考生双双落空,相关部门仅表示已对责任人立案调查。
多道关卡集体失明,公示结束才“恍然大悟”,这种“事后找补”的纠错方式,不是工作疏漏,而是对程序正义的轻慢。顺着逻辑往下捋,三个追问层层递进,每一颗果实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首先要问:资质审核什么叫“失误”?报名时线上交原件核验过,笔试前现场资格审查又过了一轮,面试、公示逐一通关。一个考生的证书类别问题,整套审核机制全程绿灯,直到一切既成事实之后才被发现,这已经不是某一个环节的疏忽,而是系统性的空心化。审核形同虚设的好处是:前期谁都不用担责,等考生付出了全职备考、错失其他机会的真实代价之后,再找一个“经办人”来背锅,制度本身便可安然无恙。
其次要问:公告里“不递补”三个字,约束力何在?招聘公告两处独立条款白纸黑字写着“所空名额不再递补”,这是对考生的承诺,也是程序正义的底线。但第一名被口头否掉后,第二名却堂而皇之地递补上榜。对第一名抠证书字眼寸步不让,对第二名规则忽然就“活”了。这种规则的选择性执行,往往比规则缺失更伤人,因为它传递的信息很清楚:条文约束的只是考生,不是权力本身。
更值得追问的是:协商无果后,为何选择取消岗位?当地给出的方案是“不能给事业编,可以给区聘岗位;不能享受职业年金和13薪,可以补偿两万余元备考费”。这种讨价还价式的协商,把一个严肃的编制招聘变成了市井议价。更令人警惕的是,在协商无果后,当地直接把岗位一撤了之,让第一名和递补者同时出局,以“归零”的方式终结争议。出了问题不是纠正错误、追究责任、弥补损失,而是让无辜考生为别人的失误买单。这哪里是纠错,分明是权力的体面撤退。岗都没了,还追什么?
行政法里有条基本原则:公民基于对公权力行为的正当信赖付出了代价,公权力就不能拍拍手说一声“搞错了”就完事。当地称相关业务责任人已被立案调查,这一步当然必要,但立案调查经办人,不等于事件已经妥善处置。王依至今没收到一份正式的书面告知,这本身就是程序正义缺失的缩影。
真正该推动的,不是揪出某一个审核员写检讨,而是把基层事业单位招聘的权责链条钉死。资格审核签字是谁,复审是谁,公示期满后的任何推翻必须经过什么程序,违反“不递补”承诺由谁监督,因官方失误致考生受损怎么赔偿。这些机制不建起来,今天王依碰上的事,明天还会换一个名字、换一个区县重演。
编制没有消失。它是在层层失守的审核中漏掉的,是在随意突破的规则中弄丢的,更是在“一取消了之”的懒政中被抹掉的。一个岗位可以归零,但公众对公平的期待不能归零。碎掉的不只是一个考生的编制,而是所有人兜里那点对公平的信心。(大河网河声评论员 王志高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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