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声丨奶奶拨穗,知识殿堂向土地鞠了一躬

2026年06月19日21:13

来源:大河网

据都市现场报道,近日贵州民族大学毕业生赵维,特意为从老家铜仁坐了4小时车赶来的爷爷奶奶穿上学士服,并携奶奶一同完成了拨穗仪式。奶奶摸着学士帽上的流苏,第一句话是“做梦也没有想过有今天”。

在绝大多数大学毕业典礼的镜头里,拨穗是校长与学子之间的固定动作,象征着学业的完成与身份的转变。但赵维让奶奶站在了那个位置,这让一个程式化的仪式发生了奇妙的变化。那根被拨动的流苏,从一边晃到另一边,晃动的不仅是学位的认定,更是一个家庭跨越代际的情感回响。

对奶奶而言,“拨穗”二字绝不陌生,在铜仁的田地里她种了一辈子麦子,看惯了麦穗从青绿到金黄,知道什么时候该灌浆、什么时候该收割。而今天,她站在贵阳的拨穗台上,看着流苏从右拨到左,田里的麦穗与帽檐的流苏,在同一个动作里完成了跨越四十年的相遇。这不是一个农妇偶然闯入了知识殿堂,而是知识殿堂终于向它的来处深深鞠了一躬。

赵维是留守儿童,从小由爷爷奶奶带大。但这个故事里最动人的地方,恰恰在于它没有刻意渲染艰辛。二十年间,从小学到大学,两位老人从未缺席一次家长会。他们未必懂得学士服颜色代表的学历层次,但他们懂得“亲眼见证”的分量。这种朴素得近乎本能的支持,构成了中国底层家庭最坚实的精神底座。它不是知识分子家庭那种精细的栽培与规划,而是祖辈用陪伴和在场浇灌出的信任——我不懂你读的书,但我必须出现在你人生的重要时刻。

在无数关于“读书改变命运”的宏大叙事中,人们习惯把大学文凭看作个人奋斗的战利品。但赵维的举动提醒我们,那一纸证书上凝结的,其实是一个家庭几代人的劳动剩余与情感储蓄。爷爷奶奶在土地上的耕作和孙女在书桌上的耕作,本质上是一种劳动形式的延续。当奶奶的手和孙女的手共同触碰那顶学士帽时,两种不同形态的耕耘完成了一次交接。

奶奶说的是“做梦也没有想过有今天”,而不是“为你感到骄傲”。这种表达方式,暴露了底层家庭与高等教育之间的心理距离——它始终带着某种不敢相信的梦幻感。在许多城市中产家庭看来顺理成章的大学教育,对于从铜仁山村走出的家庭而言,仍然是一件需要“做梦”才敢触及的事情。正因如此,赵维把奶奶推上拨穗台,才具有了一种温和的颠覆性。她不是在完成学校的流程,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那个系统:这个学位的荣誉,应当被看见,也值得被共享。

毕业典礼终将散场,学士服会被收起,但奶奶穿着那件宽大学士服站在台上的画面,会成为这个家庭记忆里的压舱石——教育从来不只是向上的阶梯,更是回望时的桥梁。当赵维说“人生最后一场毕业典礼,一定要带他们亲眼见证”时,她其实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转身:不是让学历带自己远离故乡,而是用学历把故乡的人请到了舞台中央。

那顶学士帽,戴在奶奶头上刚刚好。因为有些丰收,从来不属于一个人。(大河网河声评论员 王志高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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