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护成长的光,是责任更是智慧

2026年08月03日17:19

来源:大河网

2026年7月中旬,河南南阳邓州籍作家梁鸿的新作《要有光》获得第九届鲁迅文学奖。这是一部聚焦青少年心理困境的非虚构作品,作者用三年时间,足迹遍布大城市、县城和乡村,走进家庭、学校、社会教育机构和精神医疗机构,沉浸式采访孩子、父母、教师、医生与心理咨询师,记录下那些因情绪问题而失学、休学甚至濒临崩溃的少年的真实声音。

书中开篇第一个孩子叫敏敏。12岁那年,父亲给了她一道“选择题”:要么开学摸底考进班级前二十名,要么去一所全封闭的超级中学。父亲早就替她报好了名,却非要走一遍“民主”的过场。在那所“密不透风”的学校里,敏敏早晨五点半起床,排队小跑去食堂、以最快速度扒饭,连去厕所的时间都挤不出来。她给爸爸打电话求助,爸爸说“坚持一下肯定会没事”,周六本该来接她却临时变卦。第二周,敏敏坐在窗台上把腿伸到外面,她想跳下去,这样就能被送进医院、离开学校。后来,她用室友削苹果的小刀割向自己的手腕。

而这不是小说,是梁鸿笔下真实发生的事。

梁鸿在采访中发现,多数陷入情绪困扰的青少年竟是传统意义上的“优等生” ,“成绩好”成了他们唯一的价值支撑,一旦偏离轨道,整个人的价值感便轰然崩塌。18岁以下的抑郁症患者占总人数的30%,50%为在校学生。这些数字背后,是一个个像敏敏一样在深夜写下遗书的孩子。

书中另一个让人心碎的角色,生活在县城的娟娟,12岁的她被诊断为重度抑郁,已经进了2次精神病院。其中梁鸿写到一个场景,就是娟娟总想玩手机打游戏,充钱买皮肤,一群大人围着娟娟在劝她,他们认为娟娟有网瘾,她的妈妈总说,“你要钱肯定会要了再要”“她肯定不会好好上学”,谈到娟娟的时候,她使用过多的肯定句式。另外一个来劝说的亲戚也说,你看你妈多不容易,你家现在情况多难。最后娟娟像个被围困的豹子一样,突然就暴怒了。几个成人几乎是在围猎一个孩子。娟娟的网瘾可能不是最初的原因,而是一个结果。她的哥哥生病以后,她的父母带哥哥去看病,曾把娟娟托付给亲戚一段时间。心理咨询师推测,过分关注哥哥让娟娟有一种危机感和焦虑感。或许大家没有从孩子的角度真正地倾听她,只是简单地用“网瘾”这个词,把娟娟给定义住了。

敏敏和娟娟,一个被“爱”压垮,一个根本不曾被爱过。两种截然不同的创伤,指向同一个病灶:成人世界对“孩子需要什么”的集体无感。

问题是,当父母还在用“功成名就”衡量人生时,孩子们已经在问“我为什么活着”“怎样活着更有意义”。两代人的价值坐标系彻底错位。孩子不是“病了”,他们是被一种过时的评价体系困住了。这不只是一本书,更是一面镜子。梁鸿在书的前言中写道,她想了解“个体生命在成长过程中遭遇的剧烈冲突”如何影响孩子的心灵,孩子如何“失去父母、学校和社会的支撑系统”。她没有给出标准答案,她只是让那些被遮蔽的伤痛被看见。

书名“要有光”是从最实在的字面意思来说的,“要给孩子光,要让光照射进来,给孩子以温暖和放松,让他们的生命充分舒展”。梁鸿也希望“家长自身有光,始终保持学习状态,自我成长,不断调整自己与孩子的关系”。光不是抽象的概念,是每一天每一刻的倾听、理解与陪伴。

今年7月,从北大走出的王虹、邓煜两位青年数学家双双获得菲尔兹奖。王虹在获奖后说:“希望大家都鼓起勇气,勇敢地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。”这句话与《要有光》形成了奇妙的呼应——顺从内心、做自己喜欢的事,本该是成长的常态,如今却成了一种奢望。书中那些被心理问题困住的孩子,有相当一部分恰恰是被“不应该”“不允许”“你不行”的否定一点点吞噬的。

《要有光》的意义正在于此,它让我们看见,守护成长的光,既是责任,更是智慧。 责任是“不施压、不唯分”,家庭不该是施压的源头,而应成为温暖的港湾;学校不该是分数的流水线,而应化作滋养心灵的沃土;社会不应以单一的“成功”评判孩子,而应营造包容的环境。一个孩子需要的不是被“治好”然后送回学校,而是被当作一个完整的“人”来对待。它要求我们学会“互相看见、互相呼唤,最后彼此应答”。它要求我们放下“我是为你好”的居高临下,真正蹲下来,听孩子说。

正如作家梁鸿在书中写下的一句话:“你有从头再来的勇气,有不被定义的自由。你可以成为任何人,但任何人都无法成为你。别吹灭那光。”

每一个孩子心里都有一束光,别吹灭那光。守护它,需要制度、需要资源、需要全社会的努力。但首先,需要我们每一个人,从一米之内做起。因为少年的心气,就是国家的底气;护佑这心光长明,才是我们留给时光最深情的告白。(冯思诗)

责编:张磊   编辑:杨剑  审核:娄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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