据澎湃新闻报道,8月3日,“抗生素牛蛙”冲上热搜,福建东山、广东澄海接连发布情况通报。8月3日午间,广东汕头市澄海区市监局通报,关注到媒体报道全国多地多家企业牛蛙产品抗生素超标相关情况,已会同有关单位第一时间赶赴涉事企业开展全面核查,现场发现2家企业有牛蛙收购、宰杀及小型加工等活动,已立即对现场发现的牛蛙产品进行封存并抽样送检,接下来将根据调查结果,依法依规严肃处理。两地监管部门的迅速回应值得肯定,但封存与抽检仅是事后应对,无法替代对产业深层病灶的系统性诊疗。
记者历时一个月的溯源调查,揭开了牛蛙产业“双轨制”运行的隐秘逻辑。生产工厂根据销售商要求,大批量收购、制作未经检测或抗生素超标的“常规”牛蛙,同时为销售方备妥“无抗”样品应付检查;销售商则将“常规”产品悄然送入各地市场与饭店。在这一套成熟运作中,检测程序异化为精心编排的表演,质量把关在每一道环节都沦为虚设。更值得警惕的是,这种“样品过关、常规放行”的操作并非个案疏漏,而是行业内部分参与者心照不宣的通行做法。
产销链条的系统性溃败,与牛蛙产业的狂飙突进密切相关。《2025中国牛蛙产业报告》显示,全国养殖牛蛙约60万吨,超4万家主题餐饮店创造产值约480亿元,2015年至2024年产量增长317.65%,增速远超其他水产养殖品种。如此爆发式的扩张,使监管资源与产业规模之间的落差急剧拉大。当养殖密度不断提升、流通层级日趋复杂、销售渠道加速向电商平台延伸,传统的末端抽检已无力覆盖全链条的风险敞口。监管体系若不能与产业扩张同步迭代,类似失守便会在规模扩张中反复上演。
问题的根源在于检测逻辑本身的异化。在理想的治理框架中,检测报告应是产品质量的背书,是流向市场的通行证。然而在部分牛蛙产销者的操作下,检测退化为应付监管的通关仪式,样品与批量产品之间的断裂无人追问。这种“表演式合规”比完全的无序更为隐蔽,它以合规的外衣消解了制度的公信力,让消费者在不知情中承担健康风险,也让守法经营者在扭曲的竞争环境中处于劣势。快检设备或许已经配备,但“先检测、后交易”的制度刚性尚未确立,检测反而成了走过场。
整治这一乱象,必须将治理重心从末端抽查前移至养殖源头与流通全过程。建立覆盖养殖、运输、加工、销售全链条的电子追溯系统,把分散的监管资源整合为连贯的治理网络;压实电商平台与大型流通商的主体责任,令其对入场产品的检测报告真实性承担连带法律后果;大幅提高“样品应付”式弄虚作假的违法成本,让制度真正长出牙齿。与此同时,监管资源应向养殖和运输暂养等容易被忽视的环节倾斜,从源头遏制抗生素滥用的冲动。
食品安全不容灰色地带,更不容表演式检测。一条产值近五百亿元的产业链,若长期建立在“常规”与“无抗”的双轨运行之上,透支的不仅是消费者信任,更是产业自身的未来。唯有以全链条穿透式监管替代末端抽查,以制度刚性终结潜规则,牛蛙产业方能从野蛮生长转向规范发展,餐桌安全也才能真正落到实处。(大河网河声评论员 王志高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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